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琐忆我的父亲

作者:唐士军    时间:2016/12/21 11:29:47

                                           琐忆我的父亲

                  ----志愿军二等休养模范唐生禄身世之“谜”

 

                                                                                            唐士军
          我的父亲唐生禄(1924-1979),随着系列档案惊现、多家媒体报道,其作为早年陇右地下党武装人员、甘肃籍志愿军出国作战重大立功人员、因战二等伤残休养(员)模范、渝川陇卫生系统转业干部身份及历史明确,其悲壮人生为人们所熟知,尤其从文上几图可见,甘肃省委书记王三运与甘肃省政协主席冯健身等领导先后做出重要批示,后来民政部窦玉沛副部长再做重要批示,历史还原,拨乱反正,正在加快进行当中。
          在我的孩童记忆中,大人们都说我父原来是军人,上过朝鲜战场,立过大功、负过重伤。既然如此,我一直纳闷,剧烈咳嗽、咳血吐血不止的父亲,怎么是“一个身体不好的农民”?父亲的历史,像谜一样。老屋土墙上,一块红黄色军用布格文件袋,上面别着一块块奖章、奖状,上面是好看的五星吊穗;一个木质旧镜框,其中保存着父亲及战友一张张军人照,每张照片后面都有一个不同的名字……上世纪80年代,更有我父“军旗前照像(国旗代军旗)”被发现。经反复核查确认,这也是迄今唯仅见不多几幅可见公开面世的中国人民志愿军将士在朝鲜战场上立功授勋“军旗前照像”,党史军史研究机构专家学者给予很高评价。我父的这些军史党史资料文物,经多家省以上档案管理、军史党史研究机构专业辨认:极高荣誉,史料珍贵。
          为了历史还原,我们寻找一个个知情人。“种地五万亩,打粮十万担;送过鸭绿江,支呀支前线--嘚啾!呃呃呃......”虽然我父辞世三十多年,但当年父亲还乡后的老伙计、自称“一个字不识”的八旬老党员赵永福先生,至今会唱这歌。我们找到赵先生了解情况,他说印象很深,50、60年代荒唐岁月,大家要唐生禄讲去朝鲜的故事,讲着讲着,他就唱这首“抗美援朝支前歌”,说当年志愿军跨过鸭绿江,一路都是老乡赶着毛驴车送粮支援前线,战友们都学会了这歌谣,空闲时一起比赛谁唱的好。赵先生回忆,当时唐生禄从部队复转回到原籍,一身军装飒爽英姿,身体非常消瘦,看起来与入伍前判若两人,战伤恶劣后果显而易见,但他也从部队带来讲卫生、爱干净的习惯,再也不像庄稼人。不明不白从部队回来,唐生禄干不了农活,最初在小学当教员,运动一个接一个,结果因“右派”言论,莫名其妙被褫夺了教职;随后“文革”十年浩劫,一再受到冲击,被批斗揪斗,健康状况每况愈下。赵先生说他自己枪法好,白岭子毛刺林里打来兔子、扑鸽熬了汤,喊来伙计们熬汤喝,唐生禄身体状况若有好转,偶尔也来一起喧关(喧关,甘肃定西乡下土话,意指聊天),他说运动中被整一点都不怕,倒是“这一辈子三次落泪”,每次想起来心酸不已:一次是,早年参加农牧民起义、失败转入地下武装,后来在奔赴延安途中被捕,尕脚(小脚,乡下土话)老阿娘董氏骑毛驴前往探监,从白岭子到定西县城,再从县城回到白岭子,来回八十里、一趟又一趟,娘老子护子情切,让儿子他百感交集流下了眼泪;一次是,上了朝鲜战场,战火纷飞,他和战友们穿越美机轰炸,向前线运送弹药物资,路上突遇一对朝鲜母子,哺乳期妇人已被炸死,怀里的娃娃还在咂奶(吃奶,乡下土话)......唐生禄说看到这一幕,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第三次是,战役打得极为艰难,炮火中他的两个战友肠子都被炸出,生命危急中别无选择,硬挺着帮他一起向山头顶推坦克炮筒......后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等清醒过来,唐生禄发现自己在战地病床上,一起并肩战斗的战友不见了……护士一次次摸他的太阳穴,唐生禄就问护士:“你们为啥一遍遍摸太阳穴?”“是测脉。太阳穴脉搏跳着,说明还有救;脉博要是停了,人可能不行了,没救了......”唐生禄说,多少有血有肉的战友,都是娘生老子养,谁不心疼?谁知最后竟把骨头留在异国他乡,设身处地、将心比心,一时难受落了泪。赵先生回忆,唐生禄说这场战役中,他和开军车的一位司机立了大功,受到志愿军司令部嘉奖.......
          可是,长期卧病、骨瘦如柴的父亲,也走到他人生的最后时光,拨乱反正数年后才进行,此时他根本没有任何自证的可能。我们永远也不会忘记,1979年白岭子的冬天尤其寒冷而漫长,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口粮短缺、无医没药,父亲稍遇风寒剧烈咳嗽,仍是一块块吐血!或许早已坏死的内腔脏器,就这样一块块被震碎咳出;无助的我娘,用一只小洋瓷碗承接我父不断咳吐的血块,然后痛心疾首将它们一块块埋入庄廓后的黄土……或许是咳吐完心肝肺的最后一块血肉,父亲再也无力挺过腊月廿七寒夜,咽掉最后一口气,撒手人寰。父亲最后的时光在我娘绝望的怀中,乡邻们闻讯赶来,我娘好不容易展开僵硬的臂膀,亡人躺平在痛丧中一动不动......年仅55岁的父亲就这样永远地走了,他留下的身世之“谜”一直没有谜底。
          如今,又是30多年过去,苍天开眼,谁料2011年9月,父亲从军史多套系列档案在重庆市档案馆等被发现-----“一个身体不好的农民”,原来是我志愿军出国作战重大立功人员、因战二等伤残英雄模范、渝川陇卫生系统转业干部、早年陇右地下党武装人员,父亲唐生禄从军史“谜底”,终于揭晓!甘肃省委书记王三运2012年3月18日做出重要批示:“请德刚、泽巴足同志商处,按政策、据实情,妥善处理”,数十家媒体包括志愿军历史研究网“时代先锋”栏目,战略网、军事档案网、中国决策信息网、聚焦西北网及甘肃省延安精神研究会光芒网“陇上英烈”栏目、中国甘肃网“甘肃革命史”栏目公开报道,标题叫《全军二等休养模范的悲壮人生》,近期,共识网等媒体再发长篇图文报道《英雄悲歌 --追记陇右地下党员、志愿军英模唐生禄》,我父唐生禄这一段不同寻常的历史得以还原。去年9月20日,甘肃省政协主席冯健身再次做出重要批示:“请刘维忠主任关注并据实情按政策办理此事”;稍后,民政部窦玉沛副部长做重要批示,转请该部优安等局司机关阅处,敦促渝川陇三省市联席办公,各方共同努力,对历史负责,对现实负责,拨乱反正、历史还原,军功伤残英模转干我父地下应有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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